酒后
发布日期:2022-07-14 16:37:44
一夜过后,强撑着容光的才子们一个个捧着诗集,聚在一起探究诗会可能的出题,一言接一语就是为了回避昨夜让他们丢了脸面的宴会。朝中都知道,温尚书酒量惊人,谁知道竟是喝趴下一屋子人的程度,而且叫他们各有各的丢人。
什么将门虎子,吐得金盆都盛不下;什么名臣之后,胡言乱语险些冒犯;更别提那些朝中新贵,四仰八叉地被抬出去…
“昨夜诸位可都喝得尽兴了?”一直未开口的高昶瑞冷不丁地抛出根火线,叫人不知怎么接话。
一干人直言自己只喝了几杯就草草离场,都不愿细说。
“温尚书该是下午过来主持诗会,想来诗会后还有酒宴。大家平日都忙于公事,难得聚齐,这好不容易朝中放休三日,今晚可不许保留,必须喝痛快了。”他一脸轻松,一只胳膊攀上身旁的梁文许。
梁文许一激灵,险些跳起来,伺候的家丁说昨夜要不是世子及时打断,自己怕是要冲撞天家。他抱着拳,只推迟,“能受邀前来已是天大的福分,可我这样的酒量实在是不配为世子与诸位作陪,要不我就先行告退?”
见他开了头,忙有人跟上,推说自己酒量实在不行,下次一定练好再来。又有人说自己才疏学浅,干脆要退出诗会。最后风头还是回到了高昶瑞身上,一干人纷纷奉承起来。
“我们这一辈人中,除了世子,难得有酒量过人的。要我说,大伙中文武双全,又能撑得住场面的,也就世子一人了。”
高昶瑞只推辞,“我何尝不是温尚书的手下败将,不过只比各位多坚持了片刻,到戌时就回房了。”
“不过”,他话锋一转,“今早我倒是听说有一人陪着温尚书直到宴会结束。”
还有这等能人?敢赢过世子?众人不信,纷纷打听起来。得知是那赵家的公子又有些心照不宣地互相递起眼色。
这也算是个初生牛犊,竟然敢在长公主举办的宴会上赢过皇亲国戚。
“他又会写文章,又能喝酒,这般人才,想来很得温尚书赞赏。莫非他想做尚书府的东床快婿,哈哈哈哈。”黄小将军干脆放下书本,带头调戏。他实在不喜欢那出身低微的赵家小子,弱不禁风的一个小白脸,偏引得女眷们青睐,让人看着就来气。
接着有人揪出,那赵家小子与温尚书的小女儿如今同在卢子律门下,算得上是青梅竹马,京师最富盛名的闺阁千金和穷小子,套上那戏文里的故事说得津津有味,口水都要流出来了。
“我怎么就不信呢?”梁文许开口,及时打断正要讲出些污言秽语的人。“赵骞翰一少年,他父亲不过一个散大夫,哪里就能练出那么好的酒量?该不是下人看错了?”
终于有人绕回正题,高昶瑞也一副怀疑的模样,“对呀,席间有南域北疆进献的极品烈酒,没尝过的人承受不住,我大概是叫人骗了。”
“是真是假,去问问那小白脸不就行了吗?”黄小将军大臂一挥,起身就要带着众人前往。他不信同辈中有这么好酒量的人,是真是假都要嘲讽一番。
本不愿放下书本的几个人也被哄着往前走,心中不快。那赵家的本来就是卢子律推荐来的,不配同他们往来,这么一闹,多亲近似的。
高昶瑞并不阻止,由着他们在公主府中呼来喝去,横冲直撞。他藏住嘴角的那丝笑意,等着看一场好戏。
刚进园子,众人就隐约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,越往客房走,越是强烈。那味道浓得化不开,又臭又腥,叫人忽略不了,只能纷纷掏出绢帕捂着口鼻。
黄小将军一口啐在地上,骂了一句,“这什么味呀?他不是拉在房里了吧?”
也有人哄笑,也有人猜是吐了一地,他没带小厮才没人收拾。
“哎呀”,梁文许喊了一句,“要是吐了,又没人照看,不会堵住喉咙吧?那样就糟了。”
他派自家的仆人敲了门,无人应答。大家一商量,害怕出事,命所有的小厮一同把门撞开。
身体似有千斤重,眼前一片模糊的赵骞翰终于被门外的响动吵得恢复了些意识,他挣扎着起身,手却摸到一柄冰凉的物件,拿到眼前看清时,瞬间被吓得清醒。
“砰”,黄花梨木门应声倒地,臭腥味如开闸般涌出,仆人突然尖叫着四下奔逃。众人疑惑地捂紧鼻子,移步上前,先是大惊失色,下一刹,有人吓瘫在地上,几乎晕厥;有人急忙跑开,直呼“救命”;有人“哕”地狂吐;有人跪地求饶…
只因在那卧房的床上,浑身染血、衣衫不整的赵骞翰正手持带血利刃坐在凝固的血泊中,怒目圆睁,面目扭曲。他旁边是一具被束住手脚的赤身女子,血肉模糊,已不清出人的样子,想来早没了性命。
唯一还能站直身躯的高昶瑞终于显现出皇室气魄来。他先呼来府兵直直闯入房内,将尚在发抖的赵骞翰从床上拖下,压制在地上,封了屋子。又在外安置了在场的各位公子哥,让家丁借失火通知各府女眷赶紧回府,最后才坐镇在院中,等着朝华公主前来主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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