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太平间当保安的日子第三十章 老李头心里的秘密

　　“他曾经的战友有几个是川军过来的，在鹿城争夺战的时候他们全排牺牲，最后只有李修缘一个人活了下来并立了第一次一等功。”

　　阎幽淡淡说着老李头的故事，“之后他每战比登先，虽然屡立战功，但实际上是一心求死，他觉得自己对不起那些战友。也正因为如此，他在转业之后才拒绝了转为干部或者到地方政府任职，而是隐姓埋名跑回家乡小粮站当一个普通粮站工人直到退休。因为他觉得那些荣誉都应该是逝去战友的，那些都不属于他。”

　　照片上有三十人，每张年轻的脸上都笑的很灿烂，但哪怕这些人看上去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，李修缘也是最年轻的那一个。

　　良久之后，他那张布满尸斑的青黑色老脸微微低垂，声音嘶哑着轻声道：“当然认识，哪怕死了也不会忘。我说过要替他们看着祖国强盛起来。”

　　既然都记得就好说了，吴缺问道：“老李，那你的执念到底是啥？想跟这些战友一起吃火锅？那这有什么不能说的？”

　　“我替你说。”阎幽表情依旧冷淡，“其实很简单，他觉得是自己害死的战友们，所以一辈子都活在愧疚之中，所以部队越是给他颁发奖章勋章他就越是愧疚。李修缘，我说的没错吧。”

　　她瞥了眼低着头好似无地自容一样的李修缘，淡淡道：“当初鹿城久攻不下，于是他们排自告奋勇去炸城墙，李修缘抽签抽到了那个名额。

　　“但是他怂了，他虽然表面上表现出自己非常想去的样子，但半夜在被窝里却一直在哭。然后被排长发现了，最后排长就代替他抱着炸药包去了，然后再也没有回来。

　　“夺下城墙之后他们排要坚持到后续部队赶到，他那些战友觉得他年纪最小，而且胆子小，所以就把他安排在最后面给大家递炮弹。最后他战友全都战死了他才终于等到后续部队冲了上来。那次他立了第一个一等功。”

　　他声音嘶哑，“如果我当时没有退缩，不，哪怕事后我把这一切都告诉首长而不是隐瞒下来......我心里也能轻松点儿。”

　　“没错。”阎幽说出了老李头心里的那个“难道”，“那些事情组织上早就知道，你那位排长当初就把事情全写报告说明了，并且恳求组织上不要在意，他是自愿的，他说你太年轻，这不怪你。组织上也认可了。”

　　“我不信鬼神，不只是因为信仰，还因为如果这世界上真有鬼的话......我不知道下去之后该怎么面对他们。”

　　“有什么可是的。你之后有对不起他们吗？”吴缺睁大双眼，“该不会你转业之后因为害怕面对所以没去见过他们家人吧？不会吧不会吧！”

　　“那不就得了。”吴缺拍拍他肩膀，“你还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？难道怕他们看到你变老了而他们还年轻？你难道在嫉妒他们？最起码你得告诉他们祖国未来发展成什么样子了吧，而且你给他们父母养老送终的事情也得提一嘴吧？不然他们岂不是还要接着担心。”

　　“我......但那些都是我该做的，是我欠他们的。我欠他们的太多太多了......我们当时说过等打下鹿城就一起吃火锅的，排长说他家乡的火锅最正宗......”老李头声音越来越低。

　　阎幽给了吴缺一个“放心”的眼神，接着对老李头道：“你应该知道的吧，他们都在洛城烈士陵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