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杲：方木匠

　　方木匠

　　 里中有方木匠，不知其名，民国时人。言多诙谐，性近促狭，快意人生。其趣事传于闾里，今撷一二记之。

　　一、与猪争食

　　 一大户人家建房，请方做木工。顿顿吃酸菜和豆腐渣，豆腐一串串挂在屋檐下晾，总吃不到。

　　 方解完手，顺手操起扒猪屎的刮铲，揍得圈里肥猪哇哇叫。东家惊问:方师傅，干嘛打猪？方答:畜生瞪眼，道我吃它豆腐渣，因此狠揍畜生。

　　 东家无语。

　　二、筋坛

　　 东家杀猪了。肉碗里却只有几个啃不动的骨头，没几片肉。方叫徒弟把骨头啃过后都夹到他口袋里，口袋鼓鼓的。东家问:干嘛？方答:徒弟们把我当“筋坛”了。

　　 “筋坛”湘东一带，用以盛殓死人骨殖。

　　三、起梁

　　 做大梁时，徒弟问怎么做，方答:使绝代刨刨几下就成。

　　 据说，该大户从此五代不见男丁，香火延续全靠领养过继。

　　 四、相偏

　　 那年代手艺不入流，下贱。

　　 饭时，东家小碗好菜置一旁自用，说，方师傅，相偏你。每每如是。

　　 一日，主客即饭，方将小碗扣于己碗，小碗咣哐扔向天井。风卷残云吃完，方木匠抹着油嘴说:今日我相偏你。

　　 挑着工具箱走了。

　　五、做鸡笼

　　 方木匠给一小气人家做鸡笼。板壁一对节疤痕，方暗想:好一对狐狸眼。后东家关鸡，总莫名缺失。没奈何请来方。方说:简单，先喝一碗鸡汤再说。东家忍痛杀鸡。方吃饱喝足，遂操锤猛击节疤痕，口中连说:瞎眼了。自此果然没事。

　　六、死则子

　　 方木匠在利篾匠家给小儿做摇篮。

　　 方问利:晒簟一般编多长？利不想泄行规。答:给工钱管吃饭编到长沙汉口都可以，方一时无趣。

　　 摇篮打好了。利问方:打摇篮尺寸几何？方说:放心，有“死则子”的。气得利头上冒青烟。

　　 “死则子”系方言，意为硬性规定。

　　 七、菜地在河边

　　 东家啬俭。鱼碗多辣椒，肥肉薄如蝉翼。方木匠问主妇:你家菜地在鱼塘边？妇问如何得知。方说:辣椒里有股腥味。说完复夹一片肉高举，妇问:干嘛？方答:风起时，吹一片给家中老婆。

　　 八、天性

　　 东家儿顽劣，整天捣鼓方木匠的工具。锯、刨、斧头乱劈乱斫，险象环生，方诉之。东家不以为然曰:小儿爱玩系天性，并不警示。

　　 东家请作犁，犁尖为生铁铸。方趁东家不在，以朽绳系犁尖付小儿，授令高举以棍击之，铮铮如钟罄鸣，小儿喜。俄顷绳断，犁尖落石上碎裂。东家怒击小儿，方止曰:不可，小儿爱玩系天性。

　　 东家语塞。

　　授权作者简介：龙杲，平江人，农民